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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文學薈萃】才登|門源華熱民歌

2019-11-05 17:53來源: 《金門源》文學雜志

門源華熱民歌

????藏族歌唱藝術歷史悠久、地域遼闊、格律嚴整、形式多樣、在其他民歌中實屬罕見。這些民歌主要傳唱在西藏、青海、甘肅、四川等地,藏族民歌的內容主要以婚嫁曲、酒曲、格薩爾傳唱和“拉耶”為主。它廣泛涉及到藏區的歷史背景、山川地貌、風土人情、宗教文化等,成為藏族文化的一支瑰寶,被列入第二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。

????藏族民歌的特點是聲音高亢嘹亮,聲調跨度變化大,尾聲有很明顯的小顫音,一般句數不等,有三、五、六句,多至十余句,每句的音節相等。段與段、句與句之間相互對仗,形成了一種相對穩定的程式。詞句有排比句,也有比喻句,有強烈的對稱和押韻。

????一、華熱酒曲——“勒”

????安多藏族酒曲,藏語叫“勒”。是一種歷史悠久的藏族民間歌曲。藏族酒曲充分體現了近現代藏族社會的人文精神、藝術品格、生存狀態和社會風貌,具有人類文化學與藝術學、民族宗教學研究素材的特殊價值。它具有藏憶族自己獨有的人文及自然生態環境,在民族語言、音樂、演唱的鮮明個性和特征,同樣為民族藝術學的研究提供了原始素材。

????藏族的“勒”是古代藏族勞動人民在長期的生產勞動過程中創造出來的一種歌謠,千百年來,以此表達自己的思想感情,有鮮明的民族特征和地域特征。曲調豐富,內容精妙有詩意。在十九世紀和二十世紀中期,達到了頂峰時期,覆蓋了整個藏區,成為全藏區影響較大,分布較廣的一種民間藝術。

????“勒”的出現主要有兩個作用:一是表達感情,二是講述故事。“勒”也經常出現在牧家的喜事上,勞動的田野里和豪飲的酒桌上,和藏族人民的生活緊密的聯系在一起。

????華熱部落在唐代的時候由阿尼瑪卿雪山腳下東征而來,化劍為犁后世代留居在門源、天祝、互助一帶。是吐蕃軍旅戰將的后裔,后演變為華熱部落。

????因為華熱民族居住地比較獨立和封閉,所以,“勒”也和其它藏區的民歌有所不同,他們無論說話還是唱歌,音調都很低沉,一般喜歡的曲調是“香阿龍拉茂阿龍蘭”,唱腔很少有高音和顫音。音調稍微平緩,更多的是深沉和婉轉的娓娓道來,歌唱形式和內容靈活多樣,尤其是唱詞可以即興現編,基本上是因人定曲,每句唱腔都有人聲幫和,因此,“勒”一直受大家的喜愛。

????“勒”主要有歌頌神山神湖、敬天、敬神的《卻勒》、有歌頌天地大美,生活幸福的《勒扎西》,有感恩戴德,醒世寧人的《勒呀合》,有詼諧幽默,妙語連珠的《勒西合》。另外還有歌唱生活的歌,如《白綿羊歌》《青稞歌》《俊馬歌》;歌唱歷史的《創世紀》《珠東論戰》;婚禮上的《迎賓歌》《哭嫁歌》《祝酒歌》;更有敘事長歌《拉央與銀措》《孔雀》等。他們的歌唱就象吶喊一樣自然,樸素、開闊、痛快,他們的歌唱就象呼喚一樣響亮、多情、急切地期待著回音,她們的歌唱又像是一種挑戰,放肆的發泄,自唱自調,如入無人之境。他們的精力,他們的熱情似乎都有著無盡的蘊藏。

????“勒”一旦開唱就會聚集很多人,拉開陣勢,一發不可收拾,有時會從日落唱到天明。其中,吉祥的贊歌占絕大部分,演唱者會將飛禽走獸、日月星辰和花草樹木編入酒曲,獻給尊貴的客人“勒”是門源華熱地區原生態的古歌謠,一部古老的音樂史詩。這一獨樹一幟的華熱藏文化奇葩,伴隨仙米國家森林公園的對外開放,也漸漸讓世人所知。華熱哇以自己的部落而驕傲,對它的贊歌不絕于耳:

????這條溝你若不認識

????它是珠牡王妃住過的地方

????這個部落你若不認識

????它是英勇善戰的華熱部落

????小伙我你若是不認識

????我是雄獅猛虎般的華熱哇……

????從中不難看出他們對居住地的由衷愛戀。因為熱愛,華熱藏族創造了唐詩宋詞般雋永的歌謠,在大山深處,在和各民族的長期交融中,取其精華,丟其糟粕,形成了獨具特色的民俗民風和民歌,保留下了最完整的原生態華熱民俗文化和歌謠。

????華熱民歌分“勒”和“拉伊”,“勒”是家曲,專為尊貴的客人和家人演唱。華熱民歌和其它藏區民歌一樣,充分運用了比喻、夸張、聯想、雙關語等的修辭方法,具有鮮明的群體性,也有機敏的獨立性,可即興編唱,有挑逗性的激將言詞。在婚禮或酒場以曲助興,充分顯示了藏族人豪放、樂觀的性格特點。他們是這樣贊美“勒”本身和草原、長輩和賓客的:

????金燦潔白的雪山上,

????有一頭咆哮的雄獅

????唱一首遠古的歌謠

????來贊頌它漂亮的鬃毛

????翠綠茂盛的檀香樹上

????有一只飛翔的大鵬,

????唱一支天籟的酒歌

????來贊美它絕世的鵬冠

????寬敞舒適的帳篷里,

????有嚴父慈母的教誨,

????唱一首吉祥的贊歌

????來感恩養育的大愛

????他們的演繹使“勒”這一古老的民族音樂史詩,在世人面前展現的淋漓盡致。

????“勒”是勞動人民在生產生活中提煉出來的心聲,起初是群眾中的心口相傳,后來才有人用文字記錄下來。也正因為它來自于口頭,才有了廣泛性和傳承性。

????每年陰歷六月,華熱民眾都會在仙米蓋哈灘舉辦一次歌會。這天,身著節日盛裝的華熱群眾,三五成群坐在草地上悠閑地暢飲著啤酒,享受著大自然的風光,醞釀著最美的歌詞。

????他們的演唱是一種娓娓道來的傾訴,多為吉祥的祝詞和贊美之詞:

????最高的山峰是金子堆成

????祈禱金子般的太陽永駐人間

????中間的山峰是銀子堆成

????祈禱銀子般的月亮永駐人世

????下面的山峰是云霧堆成

????祈禱彩虹般的佛祖永駐人間……

????他們用盡世間最美的辭藻,用心歌唱養育自己的父母長輩:

????父輩是威武的高山,

????矗立著,就是我們的歡樂

????母親是靜靜的黃河,

????流淌著,就是我們的歡樂。

????賓朋是彎曲的山路,

????來往著,就是我們的歡樂。

????“勒”的語言是極其凝練和豐富的,可以和唐詩宋詞媲美,它有音樂的美感,也有詩歌的韻律,更有入木三分的精準:

????檀香枝盛葉茂;

????樹梢直插云霄。

????每片綠葉之上;

????印有千佛畫像。

????父母恩重如山,

????山上松柏長青。

????每根松枝長成,

????都靠甘露滋潤。

????在華熱的田野里,每當農閑時節,人們就會聚集在一起,唱“勒”,“勒西合”(逗曲,有打擂臺的意思)。唱到高潮的時候雙方互不相讓,妙語連珠,難解難分,可以從日頭下山唱到第二天旭日東升,而周圍聽曲子的人也會徹夜不眠的為他們敬獻哈達,以此助興:

????我是雪山上的白雪獅,

????我一跳威風壓百獸,

????你這只老貓呈啥能

????我是峽谷里的百靈鳥

????我一唱眾鳥屏住聲,

????你這只烏鴉呈啥能

????華熱藏族民歌源遠流長,自成體系,成為傳承華熱藏族文化的基礎,內容豐富,易記易唱,在藝術手法上雖和其它民族的民歌有著共同性,但在陳述方式和陳述對象上卻有獨到之處,非常講究精確和韻味。并在很大程度上采用了通俗易懂的唱詞和抑揚頓挫的音調,承載著華熱藏族源遠流長的文明史,成為藏族民間文藝寶庫中的一束奇葩。

????二、華熱情歌——“拉伊”

????“拉伊”,藏族情歌。是表達圣潔愛情、歌頌美好生活的一種民間藝術。傳承歷史悠久,與藏民族的成長歷程同步,承載著民族的創造力和想象力,從公元 7 世紀至今在安多藏區廣泛流播。早在 8 世紀,這種民歌形式就有文字記載。

????“拉伊”是歌詠愛情的一種民間藝術形式,廣泛流傳于華熱藏區,其語言樸實,比喻形象,形式活潑,基本形式為三段體。前兩段通過對一些相近的事物作比喻,借以開頭和起興,第三段則表達本意。一首歌少則四句,多則十句或更多。一般都即興編詞,即興吟唱。華銳藏區以說唱、敘事等方法,流傳的“長歌”也是民歌的一種,少則幾十行,多則有上萬行之多。

????“拉伊”不但顯示出鮮明的區域特色和獨到的藝術風格,還以一種朗朗上口和隨編隨唱的的表現形式存在著,體現出其獨特而重要的文化價值。這里的人們在不同的場合里,唱著不同的歌。或頌歌,或歡歌,或悲歌,或情歌。尤其是青年男女戀愛的時候,相愛的雙方會對唱行云流水般旋律的情歌——拉伊,如:(見面歌)(迎接歌)(傾訴歌)(逗情歌)(別離歌)等四十多種曲調。用悠揚的歡歌曲調傾訴自己的渴望,以及心中的憂傷。 華熱“拉伊”,內容涉及生活的方方面面,有在多種情緒下編唱的內容,一般有八句或六句、十二句的格式,修辭方法多種多樣,曲調有干脆緊湊、悠揚婉轉和哀婉傷感等,唱詞有傳承下來的經典,也有隨場合即興編唱。這些“拉伊”經民間歌手們的深情演繹,更具有其深刻的意境和獨到的表達方式,它能在幾句之間說盡人間生離死別和牽腸掛肚的念想,委婉的旋律更是一唱三嘆,如泣如訴,把人引向最高的藝術境界。

????“拉伊”唱詞種類繁多,內容涉及愛情生活的各個方面,有贊嘆美貌的、有感慨失戀的、有表達相思的、有表達生離死別的。“拉伊”旋律也因地域不同而不同。華熱的拉伊,主要強調語言的音樂性,節奏的明快性,吐字的規整性和曲調的優美等等。

????仿佛世界上所有最精妙、最準確的語言似乎都匯集在拉伊”里,形象生動地向對方表達自己的思想感情。其曲調委婉抒情,節奏徐緩自如,如夜鶯低鳴、百靈婉轉。

????四月的賽乾花兒,

????你盛開我很快樂;

????可想到霜氣突降,

????花兒將凋零謝落,

????那情景無法忍受。

????如果你當初不開,

????我哪有這么傷感。

????村莊里我的戀人,

????能歡聚我很快樂,

????可想到你將離開,

????那痛苦無法忍受,

????如果你當初不來,

????我哪有這么不舍。

????“拉伊”因為是男女情愛之歌,不能登上大雅之堂,這是每個藏人必須遵守的規矩。但是,愛情又是人類永恒的主題,是美好、幸福的,所以,在沒有家人和長輩的場合,盡可以隨性發揮。

????華熱的年輕人和喜歡“拉伊”演唱的男女,會在每年農歷六月 15—18 日的“拉伊會”上相聚。“拉伊節”這天,當夜幕降臨時在離莊子遠一點的隱秘之處舉行“拉伊”演唱會,所有長輩都會心領神會的回避或裝作不見。參加“拉伊”演唱會的青年男女一般在午后逐漸聚集起來,傍晚進入高潮。藏族青年男女,邀朋請友,約會相識,結伴聚集,相與賽歌,常常以十三四人的小攤子為競賽單位,東一攤,西一攤,攤攤相隔十來步,拉開陣勢,擺開戰場。游人多的一年,小攤子多達三十幾個,平常年份也不少于八、九個。每個小攤子中,男女基本相等。

????賽歌開始的時候,一男一女雙方站起,懷中取出酒瓶、哈達,誰先唱,就將酒瓶遞給先唱者,飲上一大口酒,便悠悠揚揚唱起“拉伊”來。唱畢,向對方遞過哈達,請求對唱。他們一對一對的唱,比內容、比抒情、比嗓子、比唱腔、最重要的是比即興編唱的才能。一些脫穎而出的唱家會戰勝一攤,又去戰勝另一攤,他們口齒伶俐、舌戰群芳,他們出口成章、咄咄逼人,直到奪取“拉伊”會場上的魁首為止。奪魁的可以守擂一年,等下一次“拉伊”會再來挑戰。

????目力能及的高處,

????是蔚藍無邊的天空,

????能晝夜不斷守護的,

????是白云間的騰龍,

????我永遠無法忘記的,

????是四月里的谷雨。

????俯瞰遼闊的大地,

????是錯落有致的村莊,

????能晝夜不斷陪伴的,

????是青梅竹馬的戀人,

????我永遠無法忘記的,

????是你我之間的感情。

????每當這時,仙米蓋哈灘上空回蕩著悠揚的“拉伊”,夜幕下的人們正如癡如醉。一條銀色的小河,宛若一條從天而降的蛟龍向遠處蠕動而去,微風掠過,漣漪輕漾,液體徐徐顫動,古樹幽幽,綽綽不定。而清脆婉轉的歌聲、喝彩聲、鼓掌聲、口哨聲以及犬吠聲交織在一起,響徹在蓋哈灘上空,依依惜別的情歌還在繼續……。

????仙米麝子憂傷

????珠固神牛悲戚

????并不是因為它們孤單

????而是森林里的花兒要凋零

????仙米少年寂寞

????珠固姑娘苦悶

????并不是她們沒有樂趣

????而是相愛的知己要離別

????華熱“拉伊”歷史悠久,與藏民族的成長歷程同步,承載著民族的創造力和靈感,在民歌學研究中具有重要價值。拉伊不但顯示出鮮明的區域特色和獨到的藝術風格,并以其豐富的表現形式,體現出獨特而重要的文化價值。

????作者:才登,系中國少數民族作家協會、中國詩歌學會會員;青海省作協理事,兼任海北州文聯副主席、海北州知聯會副會長、門源縣作協主席,青海省政協十三、十四屆委員,現供職于門源縣政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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